第83章:孤雏守剑(一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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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像刀子一样,刮得熊淍浑身发冷。
他僵在原地,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师父,喉咙里发紧,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——跑。
那念头刚冒头,就像被风摧着的荒草,顺着心口的慌劲疯长,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颤,怎么按、怎么压,都压不住那股子求生的本能。
对啊,跑啊。
他从小在九道山庄的泥坑里摸爬滚打,钻林子、躲追兵、啃野果,哪样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?那鬼地方都能让他苟活下来,眼前这破山沟,又算得了什么?可背上扛着个半死不活的人,就是自寻死路!暗河的杀手跟疯狗似的,指不定哪一秒就追上来,到时候两人都得横死在这荒林里!
他猛地抬头,眼尾发红,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狼,飞快地扫过四周,每一缕目光里都藏着慌乱和挣扎。左边是浓得化不开的密林,黑黢黢的,只要钻进去,就能借着树影藏得无影无踪;右边是陡峭的山沟,虽险,可真滚下去,未必不能捡条命;后头……后头是来时的路,是杀手追来的方向,回去,就是死路一条。
跑。
必须跑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脚尖不受控制地转向左边的密林,鞋底蹭过地上的枯枝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,像在给自己的逃路打节拍。可就在这一瞬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地上,那抹惨白,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。
逍遥子躺在那儿,脸色白得没一丝血气,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,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渍,顺着下颌滴在枯草上,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。那张脸,比八年前他初见时老了太多,皱纹像被岁月的刀子狠狠刻过,一道叠着一道,深得能夹住灰尘。可就算昏死过去,那只握剑的手,依旧攥得死紧,指节泛着青白,像是要和那柄剑融为一体,任凭风刮雨淋,都不肯松开半分。
孤锋。
那柄剑,他看了八年,熟得能摸清剑身上每一道纹路。八年来,他见过师父清晨在院中拔剑,剑光映着朝阳;见过师父深夜在灯下收剑,指尖摩挲剑鞘;见过师父胜仗归来擦剑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;也见过师父失意时望着剑发呆,眼神里藏着他读不懂的落寞。那剑,就像长在师父身上的一部分,从未见过他撒手,就连半夜他起夜,都常看见师父靠在廊下,手依旧搭在剑柄上,仿佛睡着了,都要护着这柄剑。
熊淍的鼻子忽然一酸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件旧事。
那是三年前,他刚跟师父学剑没多久,性子急,练剑练得太狠,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,疼得他半夜睡不着,翻来覆去直哼哼。他咬着牙爬起来找水喝,却看见师父坐在院子里,对着一地的月光,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,一下、一下,慢慢地擦着孤锋,动作慢得不像话,仿佛要把所有的心事,都擦进剑里。
那时候他年纪小,不懂师父的执念,凑过去,揉着肿疼的手腕问:“师父,又不打仗,你擦它干啥?白费力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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